言犹在耳,百里之外忽闻龙吟海啸之声,九道水龙卷破海冲天而起,于虚空之中凝作归墟星图之象。
银沁仙子遗留之冰魄剑意,依旧在海天之际缭绕不散,陈云凝望星图内闪烁的天南方位标识,嘴角泛起一抹轻笑。
忆往昔,南宫婉封印之力发作时眉心所现血纹,与此刻星图核心处的赤凰印记竟有七分相肖。
忽而,陈云并指如剑,凌空勾勒符篆,引得七十二座镇海碑齐声共鸣,海底灵脉仿若巨龙摆尾,轰然改道。
“且去告知六道极圣。”
陈云足踏渐趋实质化的音波,大步迈向归墟幻境。
自与冰凤分道而行后,陈云将虚天鼎纳入袖中,化一道青虹飞掠岛屿而去。
此行他并无寻衅之意,不过欲确定方位、探明星海局势,再谋回归魁星岛探寻古传送阵之法。
那甘姓修士竟主动上前示好,倒是省却他诸多思虑。
以他如今之修为境界,寻常修士所设之局自是不惧,于是索性顺势应下邀约。
甘姓元婴方士强敛眉间喜色,先是以金光符箓传讯本门,而后引着陈云驾遁光深入云海。
途中谈及此岛渊源,方知此地名曰苦门,乃黄沙门统御之玄界渡口,周遭散落着百余处凡人藩镇。
极目北望三百万海里之外,烟涛微茫间隐现十二星岛之登星台,正是内海星宫治下要冲。
陈云神识海内翻涌着上古海疆图录,暗自推演方位。
此去天星城不过十日航程,若取道魁星故地,必经星宫辖域。
虽则乱星海中妖螭较之南渊多逾数倍,然寻常小妖内丹已难入其法眼。
至于八劫以上的化形妖修,霓裳幻境这等小技断难奏效,否则大可再探外海秘境寻那一线机缘。
遁光掠过滨海重镇,又深入岛腹千丈。
忽见灵峰刺破穹顶,玉阙琼阁浮沉于氤氲紫气之间。
数点仙禽翎羽流光绕梁而舞,分明是搬山卸岭的仙家手笔。
“黄沙门排布九宫迷阵,倒费了些心思。“
陈云瞥向引路修士,眼底暗藏讥诮。
那甘姓元婴闻弦歌而知雅意,面上闪过三分尴尬。
在真修法眼看来,这般堆砌奇珍的排场,与凡间商贾镀金何异?
未及落地,仙乐缥缈之音忽传。
两队身着宫装之女修,自玉阶有序而出。
当先三人,乃先前于港口所见结丹修士。
此刻,他们皆垂首执礼,余光望向陈云时,敬畏之中更隐现三分惊悸之色。
陈云步履泰然,踏入主殿。
殿内陈设,不似外间那般浮华,青玉案几搭配千年阴沉木椅,竟流露出几分返璞归真的意趣。
宾主落座之际,三名结丹修士仅敢侍立于殿角。
“星海近年,可有诸般变故?”
陈云开口询问,单刀直入。
甘姓修士虽心下疑窦丛生,却仍将正魔两道争夺古修士遗迹、外海妖兽频频异动等事,一一娓娓道来。
听闻乱象较往昔更为严重,陈云屈指轻叩案面,眸中星辉明灭不定。
沉寂约半炷香之久,甘姓修士终是难以按捺:
“道友现身之时,那处虚空殿阁,莫非便是传说中的虚天殿?”
话甫出口,便暗自懊悔唐突。
“道友好眼力。”
陈云指尖凝出一缕雷光,将案上灵茶蒸作氤氲雾气。
“陈某不过被困殿中些许时日,近日方才得以脱身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甘姓修士察言观色后,转而询问另一事:“那位银衫仙子……”
不过是一同被困于虚天殿的道友罢了,且各自另有要务在身。
陈云微微一抬手,截断了话语,随后袖袍陡然一振。
刹那间,两件散发着灵光、吞吐着神秘气息的器物赫然呈现于案上。
其中一件乃是银环鸣雷,另一件则是黄戈摄魄。
此二者皆为在虚灵殿中历经艰难方才斩获的古宝,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与珍贵价值。
陈云神情冷峻,目光坚定地说道:
“中阶灵石以及天火砂、玄阴铁等珍稀材料,皆是陈某此刻所需之物。若有高阶灵石,这两件古宝自可权作交换。”
那甘姓修士听闻此言,不禁喉结滚动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。
只见那银环之上,表面镌刻的雷纹竟似有生命一般,仿若活物在缓缓游走,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电光。
而那黄戈的锋刃,更是不断吞吐着凛冽的煞气,仿佛能切割虚空,使得整个殿中的温度都骤然下降,让人不寒而栗。
这般品相的古宝,若是放在星宫那声名远扬的拍卖会上。
只怕会引发一场血腥惨烈的争夺之战,各方修士势必会为之争得头破血流。
“门中库藏的中阶灵石,约有两千之数,各类所需材料的名录皆在此。”
甘姓修士一边说着,一边抹去额间悄然渗出的细汗,略显紧张地接着说道。
“只是高阶灵石……如今仅存七枚,若道友不嫌弃的话……”
“可。”
陈云轻轻弹指,便将那玉简摄入手中。
当神识如潮水般扫过玉简之时,他的唇角忽然泛起一抹冷意。
原来,这玉简末尾竟暗藏着窥探秘纹,这般小伎俩在其元婴后期的强大神识面前,根本无所遁形。
甘姓修士忽觉紫府之处传来一阵刺痛,仿佛被一道锐利的目光穿透。
刚欲开口告罪,却见对方已然敛去了那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仿佛方才刹那之间所流露出的杀机,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假象。
与此同时,在这神秘的修行世界中,还流传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讯息。
虚天鼎第三重禁制,需以天魔琴奏响《九幽引》方可开启。
那虚天鼎,本就是一件蕴含着无尽奥秘与强大力量的神秘宝物。
其第三重禁制的开启之法,更是笼罩在一层神秘莫测的迷雾之中,引得无数修士为之探寻、思索。
伴随那清朗话语,他广袖轻挥,九盏青铜古灯自袖中呼啸而出。
灯焰摇曳升腾之际,奇妙景象顿现,大晋冰原的皑皑雪原。
天南秘境的氤氲神秘等三十六处空间坐标,仿若画卷般于虚空之中徐徐展开。
甘霖双眸怔然,凝望着那渐渐没入虚空的背影,手中星盘仿若遭受无形重击,瞬间化作漫天齑粉。
南海幽深处,沉闷钟鸣仿若洪荒巨兽的咆哮,悠悠传开。
七十二岛之上,众多修士皆仰头而望,只见天幕仿若被神祇之手强行撕裂,一道青冥通道赫然显现。
此乃唯有炼虚境界之上的超凡修士,方能以通天之能撕开的跨界裂隙。
往昔,黄沙门典籍之中曾有记载,那传说中的“青莲证道”奇异景象,今朝竟这般毫无预兆地重现于人间。
甘姓修士的目光,缓缓掠过案几之上的两件古宝。喉间微微颤动,似有千言万语梗于喉间。
瞧那银环表面,雷纹仿若沉睡千年的蛟龙陡然苏醒,蜿蜒游走,隐有风雷之声。
再观那黄戈,吞吐之间,浓烈煞气仿若实质,竟使得殿中青玉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霜花。
这般品相的上古遗留之宝,纵是以元婴修士的深厚定力,恐怕亦难压心底那丝丝垂涎之意。
“本门之中,高阶灵石尚存七枚。”
老者声音方落,陈云眉峰微微一挑,眼中闪过一抹诧异。
星海之地灵气稀薄,此乃修行界众所周知之事,区区中型宗派,竟能有此等深厚底蕴,实乃出人意料。
甘姓修士察其神色,遂轻抚长须而笑曰:
“此事宜从百年前外海灵石矿脉之变起始……”
言语渐缓,简明扼要地阐述了星宫、逆星盟与化形大妖三者间的隐秘交锋。
陈云闻至“矿脉现于外星海”时,眼中精芒一闪——炼制人形傀儡所需的灵源,此番或可于此寻得。
“星宫传送阵距此地不过三千里之遥。”
陈云指尖轻点案几,那千年阴沉木竟现出细微裂纹,仿若蛛网。
腰间储物袋光芒流转,盛载修炼材料的玉简便已落入黄袍大汉手中。
黄袍大汉领命而去后,甘姓修士趁机询问修炼之法。
陈云随口道出魔道“血煞分魂术”与正道“太虚引气诀”的精髓,数语便点破元婴中期修炼的关窍所在。
殿角侍立的青衫老者聆听之下,如痴如醉,鬓边竟隐隐透出悟道之光。
四时辰之后,一道遁光划破长空而来。
黄袍大汉呈上的储物袋鼓胀如山,其中七枚高阶灵石隐现龙纹,正是深海灵脉所出的“蟠螭晶髓”。
陈云神识一扫而过,忽而冷笑一声,弹指间玉简内暗藏的窥心符箓化为青烟消散。
“告辞。”
当青虹如电般射出殿门的刹那间,那妖娆女子舒缓的吐息尚在半空飘荡,甘姓修士已然迅速掐动法诀。
十二根盘龙柱仿若被唤醒的巨兽,瞬间发出轰鸣之声。
碧色的光幕恰似倒扣的琉璃巨盏,将众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。
“师叔着实有些过于谨慎了……”
女子的话语尚未说完,便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所逼视。
青衫老者目光凝于殿外悠悠流云之上,忽地声音微颤,说道:
“二百年前逆星盟的血煞令……还有那画像!”
黄袍大汉听闻此言,面色顿时一变,其储物袋中的鬼面玉简仿若有灵,自行跃入老者掌心。
光影闪烁流转之间,青年模样的陈云画像赫然浮现,眉宇间透露出的杀伐之气,与先前所见仿若天壤之别。
甘姓修士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,面色渐渐变得如沉铁般凝重:
“结丹期的悬赏令……如今竟已达到元婴后期……”
此时,殿外陡然惊雷炸响,众人皆默默无言。
光幕之外,飘落的桃花轻轻触及结界,竟瞬间化作狰狞恐怖的鬼面。
甘姓修士衣袖一拂,撤去禁制,望着天边那尚未消散的雷痕,微微沉吟道:
“这等超凡人物……黄沙门还是权当从未见过为好。“
甘姓中年修士闻听周遭议论,面露狐疑之色,言辞间颇多不信:
“荒谬!刹那之间,彼辈岂非自结丹境直破元婴大成?”
然其犹伸手接取玉简,神识渗透其间。
但见玉简之内,幻象骤现,一青衫男子负手而立,唇角噙笑,非方才遁去的陈云莫属。
此幻影与陈云风貌举止皆肖,断无他人可仿。
霎时间,甘姓修士心潮涌动,难以自持。
遂字斟句酌,细品玉简所载,方收神识,面色凝重,久默无言。
观此情形,不独清衫老者与黄袍壮汉敛息静气。
即平日娇柔之女子亦屏息以待,共望这位师门长辈定夺良策。
“此番倒是本座孟浪了。逆星盟通缉之数确系方才离去的陈云道友,然此间事宜诸君须谨守缄默。”
“逆星盟根基深厚非比寻常,而今陈道友晋阶元婴,更非昔年任人欺凌之辈。”
甘长老袖中玉诀微凝,神识如寒潮扫过三峰。
“苦门岛弹丸之地,莫说触逆星盟虎须,便陈道友随意一击,我等护山大阵亦难周全。”
青衫执事三人脊背生寒,当即单掌立誓:“谨遵法旨!”
“即日起封山十载。“
甘长老指尖浮现出三道青玉符箓
“尔等三人各归洞府闭关,天枢峰、开阳峰、摇光峰三脉弟子不得擅自离岛。着令执法堂加强巡山,非重大变故不得开启护宗大阵。”
话音未落,腰间玄铁令牌已浮现血色禁制符文。
“北海星宫异动频繁,近日更有不明大能现身流波山,恐乱星海将起腥风血雨…”
三人离去后,封山诸事皆由其着手筹备。
此时,大殿之内,唯余那甘姓中年人端坐于主位之上。
昏黄的莹光闪烁不定,映照出他变幻莫测的面容,似有重重心事萦绕心头,令其难以决断。
良久,他缓缓长叹一声,面上满是自嘲之色,轻声低语道:
“罢了,即便此人当真便是当年那得虚天鼎之人,又与我何干?”
“这世间,或有能从大修士手中夺取宝物者,然此人绝非我。若此事稍有泄露,恐杀身之祸将至。”
言罢,他轻甩袖袍,身形化作一道蓝色长虹,刹那间消逝不见,无人知晓其去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