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阿山小树 作品

第四百八十四章 魔鬼的誓言,借刀杀人!

朱橚话锋一转,又添一把干柴:“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部族首领,私底下早就将宰桑大人视作肉中刺、眼中钉,只是忌惮大人势大权重,不敢下手。.卡`卡-暁,税/徃! ′最?欣^蟑¢劫\埂^芯^筷′”

“此事若是外泄,他们多半会借此机会落井下石。”

“若不早作筹谋,一旦事态失控,局势必将难以挽回。”

这番话不仅道出了局势之险,更巧妙地将“内外夹击”的紧迫感植入忽歹达心中。

别失八里的政体与大明不同。

在别失八里,大汗的权力并不绝对。

朝中众多王公贵胄,皆出自各大部族,既是朝廷重臣,又是部落之主。

他们手中掌握实权,麾下各有兵马,在自己的部落里说一不二。

若大势一变,他们便可能倒戈相向,变节无常。

忽歹达脸色阴晴不定,良久才沉声问道:“依你之见,我当如何应对?”

朱橚闻言,立即躬身拱手,道:“眼下之计,唯有釜底抽薪。”

“宰桑大人不妨暗中派遣精锐,伪作盗匪,于半途中将大明使团截杀殆尽。”

他缓缓抬手,做出一个砍头的手势,语气阴沉如夜:“只要朱允熥派出的使节死于途上,他定会勃然大怒。”

“届时,大明与别失八里势必反目。”

“如此一来,那些原本倾向归顺大明的贵族,也不敢再轻言归降。”

“仇恨既成,战端必起,大人便可稳住局势,再图后策。”

忽歹达听罢,沉默如山,神色阴沉不语。

他十指时而张开,时而握住,节奏微乱,透露出他心中并不平静。

许久,忽歹达方才低声开口,语气冷冽:

“本官早有耳闻,大明军队如今所仰仗者,乃火枪与火炮,其威力之大,令人胆寒。”

“当年草原诸部,正是败于这等武器之下。”

“曾经所向无敌的草原勇士在火枪火炮的轰击下,一战而溃,丢盔卸甲,兵败如山倒,方才不得不屈服称臣。”

他目光如鹰,牢牢盯住朱橚,语气带着几分质疑:“若我别失八里真与大明兵戎相见,又拿什么去抵挡大明的火枪火炮?”

朱橚闻言,神色丝毫不变,反而嘴角微扬,眼神中透出一抹镇定与从容,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
“宰桑大人所忧,确有道理。”他语气不徐不疾,道:“但明军所恃,正是那火枪火炮等利器,倘若失了此物,便如猛虎断牙、苍鹰折翅,再难成威。”

他说到这里,语调略顿,目光笃定地看向忽歹达:

“别失八里距大明边境的嘉裕关,足有三千余里,沿途皆为戈壁黄沙,寸草不生,风沙漫天。\第,一′墈~书^网_ /哽¨新~蕞/筷!”

“如此天险,非精兵强将、后勤充沛者,难以踏足。”

“若明军真敢远道而来,先不论兵力如何,单是这漫漫黄沙,就足以将他们困死在途中。”

他语锋一转,道:“再者,火枪火炮虽利,然其最大短板,便是十分依赖弹药。”

“开战后弹药消耗极快。”

“若无充足补给,那些看似威猛的火器,便不过是废铜烂铁一堆,不堪一击。”

“草原诸部之所以败得溃不成军,是因他们初次与大明的新式火器接触,毫无所备,还以为仍是原来的火器,仍旧依循旧式骑战之策,自然一触即溃,丧胆弃械。”

“但时至今日,明军的火器早已不再神秘莫测。”

“倘若沿途设伏,昼夜不断袭扰,斩其运粮之队,毁其辎重之车,切断其后路与补给,那时任明军有多少精锐,也终将困死沙漠,葬身黄尘!”

忽歹达听他说罢,缓缓抬眸,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汉人。

那目光不带情绪,却极其深沉,像是要看透一个人的皮囊之下,究竟藏着多少隐秘的锋芒。

朱橚神情不动,他知道,这一番话虽切中要害,但同时也将自己暴露于光下。

身为别失八里的权臣、宰桑之首、兵马统帅,忽歹达深谙战阵之道,也精研过大明军制与火枪火炮。

朱橚今日所言,与他先前推演不谋而合。

这怎能不让他起疑?

眼前这名自称“草民”的汉人,不过是民间大夫,却能洞悉如此军国重机,行军要道,连火器后勤之利弊都分析得入木三分。

他真只是个平凡的大夫吗?

这个人,究竟藏着多少他尚未揭开的秘密?

朱橚察觉到忽歹达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狐疑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已有定计。

他轻轻一笑,装出坦然无惧的样子,语气诚恳而平和:

“宰桑大人应当明白,凡是从中原流落至西域之人,皆有各自的隐秘往事。草民也不例外。”

“那些旧事,实在不堪回首,愿大人不要深究。”

抬眸直视忽歹达,面色庄重,语气郑重:“草民可以用主的圣名起誓,草民对宰桑大人、对别失八里,绝无二心。”

“若有半点虚伪欺瞒,愿主降下惩戒,使我堕入火狱,终日受刑,魂魄不得安宁,世世不得超生。.d~i\n·g^d?i_a*n/k′a.n.s¨h!u~.~c+o*m¨”

忽歹达闻言,先是微怔,而后仰天大笑,走上前来,重重拍了拍朱橚的肩膀,笑道:

“哈哈,好一个忠诚之人!本官自然信得过你!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亦变得坦率起来:“实不相瞒,本官本就无意让别失八里向大明称臣屈服。”

“且不说其他,光是信仰不同一条,便已难以同存。”

“我们信奉的是独一的,至高无上的主,而非你们口中的‘圣人’。”

朱橚听到这里,嘴角微张,原想开口解释,大明的“圣人”与他们信仰的“主”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但转念一想,这些草原蛮族根深蒂固的信念,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动摇?

他们也不能理解两者之间的区别。

朱橚便将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微微点头,装作认同的模样。

他知道,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辩理,而是稳住忽歹达的信任。

随后,两人继续攀谈,从朝政大势谈到边疆局势,又逐渐转入闲话家常。

话题一变,氛围也轻松起来。

朱橚身为皇室之子,自小耳濡目染,熟知王公贵族的喜好与风雅,对饮食风物、狩猎马术、奇珍异宝无一不晓。

更难得的是,他来之前已对忽歹达做过细致调查,事事投其所好,言辞得体而又亲切自然。

不知不觉间,两人竟是越谈越投机,笑语频频,仿若旧识重逢。

至分别时,忽歹达竟亲自将朱橚送出厅门,言语之间已无初见时的戒备与冷意。

然而,就在他目送朱橚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暮色之中后,忽歹达转身返回厅堂,脸上的笑意却已荡然无存。

他神色陡然阴沉,目光冷冽,令人不寒而栗。

片刻后,他低声下令:“将方才在厅中侍奉的两名婢女,立即秘密处死。”

侍婢虽貌美无双,却耳闻机密,自然断不可留。

他的命令,冷酷而决绝。

紧接着,忽歹达召来几名心腹,在密室中低声密议。

其中一人沉声道:“曹竹终究不过一介大夫,还是个中原人。他的言,未必可信。”

另一人接着冷哼道:“中原人最善巧言令色,口蜜腹剑,骨子里根本无信仰可言。他即便对主起誓,也不过如魔鬼立誓,不足为凭。”

忽歹达静静听着,眼神如深潭,泛不出一丝波澜,却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真实的判断。

在外人眼中,忽歹达总是显得粗野蛮横、好色成性,行事鲁莽不羁,像极了典型的草原武人。

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那不过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外壳。

真正的忽歹达是个极其深沉而细腻的人,善于藏锋敛锐,惯于以愚钝示人。

若非如此,他又怎能在东察合台汗国腥风血雨般的权力斗争中脱颖而出,最终稳坐第一权臣之位,执掌军政大权,成为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存在呢?

这时,一名心腹开口道:“属下以为,那个汉人的大夫曹竹,虽未必真心为宰桑大人着想,但他的话,倒也颇有几分道理。”

他语调凝重,继续说道:“大明素奉所谓‘圣人之道’,讲究‘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’,那是一种极重君权、压制臣权的理念。”

“像宰桑大人这般位高权重者,在他们眼里,往往被视为威胁,是他们极力打压的对象。”

“属下曾读过他们文人写的小说,讲的是三国鼎立的故事。”

“其中那位赫赫有名的权臣曹操,便在小说中被描写成了心狠手辣,满腹权谋的大奸巨恶之人。”

“此书在大明流传甚广,百姓们广为传诵。”

“书中的人物形象,也早已深入大明的人心,”

“由此可见,大明容不得权臣,这确实是他们普遍认可的理念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,露出几分讥讽:“至于现在那位大明皇帝好色之名,也绝非风中之鸟随口带回的闲言碎语。”

“在别失八里的汉人商贩中,早已私下流传着关于那位天子沉迷女色,宠妃无度的传闻,说得绘声绘色,有鼻子有眼。”

“这些事,虽然只是市井流言,但其根源,多半不虚。宰桑大人不可不防。”

另一名心腹也接口说道:“若别失八里真的向大明称臣,那位皇帝为了在沙漠上立威,其心中对宰桑大人又早有成见,届时恐怕首个开刀的,便是大人您。”

“到那时,别说保全权位,怕是性命都未必安稳。”

众人各抒己见,议论纷纷。

又有一名心腹皱眉开口:“不过,属下仍

觉派兵乔装为盗贼袭击大明使团,此举终究太过于冒险。”

他语气凝重,忧虑道:“此事一旦败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各部落的首领,都会认为宰桑大人这般得罪大明,实属不该。”

“大汗也必定雷霆震怒。”

“再说,宰桑大人此举,便是彻底与大明撕破脸皮,再无任何周转回旋的余地。”

“属下斗胆直言,此计断不可草率行之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名心腹忽然抬头,平静道:

“属下倒有一计,不必宰桑大人亲自动兵。”

“大可借别人手中的刀。”

此言一出,忽歹达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。

“哦?你且说说,要借何人的刀?”

“马哈麻!”心腹眼中闪着一丝阴鸷的光芒,语气冷然地说道:“他一向野心勃勃,早有觊觎大汗之位之意。”

“对他的大哥沙米查干毫无敬畏之心,骨子里连一丝兄弟之情都没有。”

“这次大汗命沙米查干率部前往迎接大明使团,他心中定然怨愤不平,觉得大汗偏袒长兄。。”

“只需派人适时在他耳边稍作挑拨,说沙米查干若在接待使团时出了岔子,便会背上过失之责,大汗也一定会重重惩罚沙米查干。”

“如此一来,大汗将不得不用他,给他掌权,将大汗之位传给他……马哈麻必定动心。”

“让他他出兵假扮盗匪,截杀大明使节,再栽赃嫁祸于沙米查干,事情若成,便可狠狠打击其兄,削弱威望。”

“马哈麻那个头脑简单又急于求功的性子,必会将此计视为奇策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“等他真的动手,杀了大明的使团,我们便立刻上奏大汗,揭发其罪行,既能除掉马哈麻这个大患,又可让沙米查干名正言顺地获得继承权。”

“即便马哈麻未能能得手,事情败露,他也照样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
“再者,借此一事,可令大汗对大明彻底死心,不再生出臣服之意。”

他话锋一转,神情更显冷峻:“退一万步说,倘若大明震怒,举兵兴师,我军若能抵挡,自可乘势而起。”

“若实在力有不逮,我们挡不住大明的军队。”

“到时也可将马哈麻交由大明处置,再向大明求和,仍不失为化险为夷之策。”

“也可让沙米查干地位从此稳若金汤。”

虽然大汗黑的儿火者仍在世,但沙米查干与马哈麻两人作为大汗之子,为了将来的汗位,早已明争暗斗不休,势同水火。

其激烈程度,不亚于中原皇室的储位之争。

忽歹达身为别失八里的第一权臣,一直以来全力支持的,正是沙米查干。

若真能借此良机,一举除去马哈麻这个心腹大患,不仅可以稳固沙米查干的地位,也能确保自己在未来新的大汗即位后继续执掌权柄。

一念及此,忽歹达猛然一拍桌案,喝道:“好!此计进可攻,退可守,成则事了人安,败也无损分毫,可谓天衣无缝,万无一失!”

“既如此,就照此计施行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