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早晨八点。/l!k′y^u/e·d`u¨.^c~o?m+
郑仪坐在电脑前,不紧不慢地刷新着页面,直到那张榜单终于加载出来。
【江东省公务员考试综合成绩公示】
1.郑仪-笔试:171.9(1/480)面试:83.4(4/480)总分:84.68(1/480)
2.李在明-笔试:165.2(5/480)面试:85.1(1/480)总分:83.85(2/480)
3.……
鼠标滚轮向下滑动,成绩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,但郑仪的目光只停留在最上方。
综合排名第一。
尽管面试被压到第四,但凭借笔试的巨大优势,他仍旧稳稳占据头名。
手机开始震动,无数条消息接踵而至。
同学、老师、甚至一些素不相识的号码纷纷发来祝贺。
郑仪扫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
这个结果,他并不意外。
在知道魏宏是面试考官之一时,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压分;在见过郑家之后,他更清楚地意识到,这场考试从来都不只是能力的比拼,而是各方势力的博弈。
而他,能在这样的局面下仍旧拿到综合第一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面对第一的成绩,郑仪并没有拿去分享,而是作为筹码,拨通了郑器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时,郑器那边似乎正在某个高档场所,背景音里隐约有悠扬的钢琴声。
“恭喜。”
郑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。
“面试被压到第四,综合还是第一,不容易。”
郑仪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轮廓上:
“侥幸而已。”
“侥幸?”
郑器轻笑着重复了一遍。\x.i?a*o+s·h~u_o¢h·o/u_.`c^o?m-
“郑仪,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谦虚。魏宏的手腕压不住你,这点我早就知道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钢琴声恰好渐弱,电话里的声音清晰了几分:
“那么,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
郑仪没有犹豫:
“我同意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静了一瞬,随后郑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:
“哦?这么爽快?”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不会做违法的事。”
郑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,郑器的嗓音里透着玩味:
“郑仪,你以为郑家是靠什么立足的?走私?贩毒?还是杀人放火?”
没等郑仪回答,他继续道:
“郑家能存在这么多年,恰恰是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‘合法’地达成目的。”
郑家不是游走在边缘的灰色,也不是深埋底层的黑色,而是至高无上的,定义一切的白色。
钢琴声再次响起,是一首郑仪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古典曲目。
“放心。”
郑器的语气轻松了些。
“我们要的是一个能在明面上站得住脚的代言人,不是黑手套。”
郑仪微微眯起眼,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很关键,郑家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傀儡,而是一个真正能在政坛有所作为的“自己人”。
“对了,王振国的特训营你照常参加,不用有什么顾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午六点,我派人去接你,有些事情,要当面谈一谈。”
郑器的声音仍旧那般不经意,但郑仪知道,这不是什么提议,而是通知。¢n′e-w!t¢i^a′n.x_i!.!o·r-g·
“没问题。”
郑仪答应得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。
电话挂断,郑仪将手中的手机轻轻放下。
从现在起,他将踩在钢丝上前行,一边是光明正大的仕途,一边是郑家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在这片浑水里,孤军奋战只会被吞得渣都不剩,既然如此,不如借势而起。
至少,他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,不做违法之事。
他知道郑家的话未必可信,但只要自己不越线,未来的一切,仍有回旋的余地。
郑仪抬起手腕,看了看时间。
距离下午六点,还有四个小时。
他需要好好想想,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……
黑色豪车在郑仪面前无声停下,车窗漆黑如墨,不透一丝光亮。
车门自动开启,露出一片幽暗的座舱。
郑仪没有犹豫,迈步上车。
车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,座椅皮革冰凉而光滑。
车门闭合,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司机全程沉默,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,最终驶入东郊一处掩映在竹林深处的苏式庄园。
小桥
流水,亭台廊榭,白墙黛瓦的院落处处透着古韵。
车子停在一座三进的大宅前,郑仪下车,目光扫过眼前精美的砖雕门楼,牌匾上两个烫金大字。
「郑园」
笔锋遒劲,透着威严。
青石板小径旁,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人静立等候。
她身姿挺拔,乌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,白皙的手腕上只戴一枚青玉镯,既不张扬又不失雅致。
“郑先生,请随我来。”
她声音不轻不重,既不谄媚也不冷淡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郑仪微微颔首,跟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。
园中景致随步移换,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玲珑有致,紫藤花架垂下串串淡紫色花絮,青苔爬满石阶缝隙,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自然意趣。
转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方宽阔的水榭平台延伸至池心,池中锦鲤游弋,在阳光下鳞片闪烁着金红光泽,显然每一条都价值不菲。
郑器正倚在栏杆边,手持鱼食随意抛洒,引得鱼群翻腾争食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:
“来了?”
那旗袍女子在台阶前止步,向郑仪微微欠身便悄然退去。
“这些是昭和三色。”
郑器捻起一粒鱼食投入水中。
“去年从日本竞拍回来的冠军血统,单这条‘丹顶’。”
他指向一条额顶赤红如朱砂的锦鲤。
“价值七位数。”
鱼食落水的涟漪惊动了那条丹顶,它悠然游近,竟颇有灵性地在郑器指尖徘徊。
郑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。
这绝不仅仅是闲情逸致,郑器是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展示实力。
“坐吧。”
郑器终于转身,指了指身旁的藤椅。
“茶刚沏好,明前龙井,今年的头采。”
郑仪入座,接过对方推来的青瓷茶盏。茶汤清亮,香气幽微,确实是顶尖的茶叶。
郑仪轻轻放下茶盏,目光从锦鲤身上掠过,淡淡笑道:
“鱼很名贵,只是我对观赏鱼没什么研究。”
郑器挑眉,忽然笑出了声:
“是不喜欢,还是觉得池子太小?”
他随手洒下一把鱼食,引得池中锦鲤争相翻涌:
“这些鱼,血统纯正,品相完美,放在任何拍卖会上都是压轴的珍品,但说到底,它们终究只是被人赏玩的池中物。”
“不过这池子,养过不少好鱼,远不止这些。”
郑器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栏杆。
“但大多不争气,有的吃撑了胀死,有的病了救不活,还有的自相残杀……”
话锋一转,他的眼神陡然锐利:
“最后剩下的,都是最聪明、最识时务的。”
郑仪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郑家把官场比作鱼池,而他们自己,则是站在池边投喂的人。
那些失败的“鱼”,是曾经被郑家扶持却最终被淘汰的棋子;而能活下来的,才是真正懂得如何在规则中生存的“锦鲤”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郑器言语间的从容与淡漠,仿佛这场生死更替,不过是池中常态。
郑器洒下最后一撮鱼食,拍了拍手,转身倚在雕花栏杆上,眼中透着几分玩味:
“古人说,金鳞岂是池中物?”
他轻笑一声,目光投向远处。
“要是这世上真有龙,我郑家的池子里,肯定也养了一条。”
半是玩笑,半是倨傲。
郑仪目光扫过池中翻涌的鱼群,淡淡道:
“龙若困在池中,也不过是条大鱼。”
郑器闻言,笑意更深:
“有意思。”
他直起身,走到郑仪对面的藤椅坐下。
“所以,你觉得龙应该在哪?”
这是试探,也是考验。
郑仪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茶香萦绕舌尖,他直视郑器:
“龙该在云间,在海上,在它该在的地方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:
“但绝不会在谁的池子里。”
郑器眯起眼,忽然哈哈大笑:
“好一个‘该在的地方’!”
他拍了拍扶手。
“郑仪,我就喜欢你这份傲气。”